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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黑暗森林2
三體全集(全3冊)(每個人的書架上都該有套《三體》!關于宇宙的狂野想象!)下部黑暗森林2有聲小說在線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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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人們都住得這樣寬敞嗎?”

“應該是吧,這種建筑能最好地利用空間,一片大葉子就頂我們那時的一幢樓呢,不過主要還是因為人少了,大低谷以后,人少了很多。”

“大史,你的國家可是在太空中。”

“我不會去那兒,我不是已經退休了嘛。”

羅輯在這里感到眼睛舒服了許多,主要是因為史強把房間里的大部分信息窗口都關上了,但還是有零星的幾個在墻面和地板上閃動著。

史強用腳點著地板上的一個操作界面,把一堵墻全部調成透明的,夜色中的城市在他們面前展開,是一片璀璨的巨型圣誕樹的森林,飛車流的光鏈穿行其間。

羅輯走到沙發前,它摸著像大理石般堅硬。

“這是坐的嗎?”

他問,得到大史肯定的回答后,他小心地坐了上去,感覺卻像陷到一塊軟泥里,原來沙發的坐墊和靠背能夠自動適應人體的形狀,給坐在上面的人形成一個與其身體表面完全貼合的模子,使壓強最小。

兩個世紀前他在聯合國大廈靜思室中那塊鐵礦石上的幻覺變成了現實。

“有安眠藥嗎?”

羅輯問,來到這個他認為安全的空間里,疲憊才向他襲來。

“沒有,在這兒就可以買。”

大史說著,又在墻上操作起來,“這里,非處方安眠藥,這個,夢河。”

羅輯以為他又要看到什么網絡傳輸硬件之類的高技術,但事情比他想的簡單,幾分鐘后,一輛小型送貨飛車懸停在透明的墻壁外,用一只細長的機械手把藥從透明墻上剛出現的圓洞中遞進來。

羅輯接過大史遞來的藥,這倒是一個傳統的包裝盒,沒有什么顯示被激活,他看到說明是每次一粒,就拆開包裝拿出一粒,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水杯。

“你等等。”

大史從羅輯手中拿過藥盒,細細看了看,又遞給羅輯,“這上面寫的是什么?

我要的藥名叫夢河。”

羅輯看到那是一長串很復雜的英文藥名,“我也不認識,不過肯定不是什么夢河。”

史強在茶幾上激活了一個窗口,開始在上面尋找醫療咨詢。

在羅輯的協助下,他終于找到了一家,一位穿白衣的咨詢醫生看了看藥盒,把眼睛轉向拿藥盒的大史,目光有些異樣。

“這是哪兒來的?”

醫生警覺地問。

“買的,就在這里買的。”

“不可能,這是一類處方藥,只能在冬眠中心內部使用。”

“這……和冬眠有什么關系?”

“這是短期冬眠藥物,可以使人進入十天至一年的冬眠期。”

“吃了就行嗎?”

“不,在服藥后要有一整套系統在體外維持人體的內循環功能,才能實現短期冬眠。”

“要是只吃藥呢?”

“那你死定了,但死得很舒服,所以這東西常被用來自殺。”

史強關閉了窗口,把藥盒扔到茶幾上,與羅輯對視良久后說:“媽的。”

“媽的。”

羅輯說著躺回沙發上——

當羅輯的頭靠到沙發靠背上時,堅硬的靠背迅速適應他后腦勺的形狀,開始為他的那個部位形成印模,但這個過程沒有停止,羅輯的頭和頸部一直陷下去,然后,靠背在頸部兩側的部分形成了一雙觸手,死死地卡住了羅輯的脖子,他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只能張大嘴,眼睛凸出,兩手亂抓。

大史見狀猛地跳起來沖進廚房,拿來一把刀,向那雙觸手兩邊猛捅了幾下,然后用手把它們從羅輯的脖子上用力分開。

羅輯離開沙發,向前撲倒在地板上,沙發表面則閃亮起來,顯示出一大片錯誤信息。

“老弟,今天這是我第幾次救你的命了?”

大史搓著手問。

“好像……第……六次。”

羅輯喘息著說完,就在地板上嘔吐起來,吐完后他無力地靠到沙發上,隨后又立刻觸電似的離開,他的兩只手甚至都不知往哪兒放了,“什么時候,我才能學成你那么機靈,能救自己的命?”

“大概永遠不行。”

大史說。

一臺類似于吸塵器的機器滑過來開始清理地板上的嘔吐物。

“那我就死定了,這個變態的世界。”

“沒那么糟,我對這整件事總算有個概念了。

第一次謀殺不成功,又接連干了五次,這不是專業行為,是犯傻,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錯了……我們得馬上聯系警方,等著他們破案怕是不行了。”

“什么地方,誰弄錯了?

大史,已經過了兩個世紀,別拿你那時的思維來套。”

“一樣,老弟,這種事情,在什么時代都有一樣的地方。

至于說誰弄錯了,我真不知道,我甚至懷疑這個‘誰’是不是真的存在……”

這時門鈴響了,史強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幾個人,他們都穿著便裝,但沒等為首的亮出證件,他已經看出了他們的身份。

“哇,原來這個社會還有活著的捕快……警官們請進。”

有三個人進了屋,另外兩人警惕地守在門外。

為首的警官看上去三十歲左右,他打量著房間,同大史和羅輯一樣,他衣服上的顯示全部關閉,還有讓兩人感到舒服的一點是,他說話不帶英文詞,講一口流利純正的“古漢語”。

“我是市公安局數字現實處的郭正明,我們來晚了,真是對不起,這確實是工作上的疏忽。

這類案件最近一次發生也是半個世紀前了。”

他向大史深鞠一躬,“向前輩表示敬意,您的這種素質,在現在的警務人員中已經很難看到了。”

在郭警官說話時,羅輯和大史注意到房間里的所有信息窗口都熄滅了,顯然,這片葉子已與外部的超級信息世界斷開了。

另外兩名警察在忙活著,羅輯從他們手中看到了一件久違的東西:筆記本電腦,只是那臺電腦薄得像一張紙。

“他們在為這片葉子安裝防火墻。”

郭警官解釋說,“請放心,你們現在是安全的,另外我保證,你們會得到政府公共安全系統的賠償。”

“我們今天,”大史扳著指頭數了數,“已經獲得四次賠償了。”

“我知道,而且還有許多部門的許多人要為你們這事兒丟掉職位,所以懇請二位協助,以便使我不包括在內。

先謝謝了。”

郭警官說著,向羅輯和大史鞠了一躬。

大史說:“理解理解,我以前也有你這種時候,需要我們介紹情況嗎?”

“不用,其實對你們的跟蹤一直在進行,只是疏忽了。”

“那能說說是怎么回事嗎?”

“KILLER第5.2版。”

“什么?”

“一種計算機網絡病毒,地球三體組織在危機一個世紀左右首次傳播的,以后又有多次變種和升級。

這是一種謀殺病毒,它首先識別目標的身份,有多種方式,包括通過每人體內的身份芯片。

一旦發現和定位了目標,KILLER病毒就操縱一切可能的外部硬件進行謀殺,具體表現就是你們今天經歷的,好像這世界上的所有東西都想殺你,所以當時有人把這東西叫現代魔咒。

有一段時間KILLER軟件甚至商業化了,從網絡黑市買來后,只要輸入目標的身份特征,把病毒放到網上,那這人就是逃脫一死,在社會上也很難生活下去。”

“這個行當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高!”

大史感嘆道。

“一個世紀前的軟件現在還能運行?”

羅輯感到很不可思議。

“可以的,計算機技術早就停止進步了,一個世紀前的軟件現在的系統都能兼容。

KILLER病毒在剛出現時殺死了不少人,包括一位國家元首,但后來被殺毒軟件和防火墻抑制住了,漸漸消失。

可這一版KILLER是專為攻擊羅輯博士編制的,由于目標一直處于冬眠狀態,所以它從來沒有機會進行顯性的動作和表現,一直處于潛伏狀態,沒有被信息安全系統發現和記錄。

直到羅輯博士今天在外界出現,KILLER5.2才激活了自己并完成使命,只是,現在它的創造者已經滅亡了一個世紀。”

“直到一個世紀前,他們還在追殺我?”

羅輯說,已經消失的某種思緒又回來了,他極力擺脫了它。

“是的,關鍵是這個版本的KILLER病毒是為您專門編制的,從未被激活過,所以才能潛伏到今天。”

“那我們以后怎么辦?”

大史問。

“正在全系統清理KILLER5.2,但這需要時間,完成之前有兩個選擇:一是暫時給羅輯博士一個虛假的身份,但這并不能絕對保證安全,還可能造成其他更嚴重的后果。

因為ETO的軟件技術十分高明,KILLER5.2有可能已經記錄了目標更多的特征。

一個世紀前曾經有過一個轟動一時的案例:在被保護人使用假身份后,KILLER進行模糊識別,同時殺死了包括目標在內的上百人;另一個選擇是我建議的:你們到地面上去生活一段,在那里,KILLER5.2沒有硬件可以操縱。”

大史說:“同意,即使沒有這事,我也想到地面上去。”

“地面上有什么?”

羅輯問。

大史解釋說:“冬眠蘇醒者大部分都生活在地面上,在這里很難適應的。”

“是這樣,至少應該去過渡一段時間。”

郭警官說,“現代社會的方方面面,政治、經濟、文化、生活習慣和兩性關系等等,與兩個世紀前相比已經變化很大,我們很難一下子適應的。”

“可你適應得很好。”

大史打量著郭警官說,他和羅輯都注意到了他說“我們”。

“我是因白血病冬眠的,蘇醒的時候年齡小,才十三歲。”

郭正明笑笑說,“不過后來的難處別人也很難體會,僅僅精神治療我就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

“在冬眠者中,像你這樣真正適應現代生活的人多嗎?”

羅輯問。

“多,不過地面上也可以過得很好。”

“增援未來特遣一隊指揮官章北海報到!”

章北海敬禮說。

在亞洲艦隊司令官的背后,燦爛的星河浩蕩流過。

木星軌道上的艦隊司令部時刻處于旋轉狀態,以產生人工重力。

章北海發現,這里的室內照明都比較暗,窗子卻很寬大,似乎盡力使內部環境與外部的太空融為一體。

司令官向章北海還禮,“前輩,你好!”

他看上去很年輕,東方人的臉龐被肩章和帽徽發出的光芒照亮。

在蘇醒后的第六天,當章北海領到艦隊的軍裝時,他在帽檐上看到了熟悉的太空軍軍徽:主體是一顆發出四道光芒的銀星,那四道光芒又是四柄利劍的形狀。

兩個世紀過去了,軍徽的變化不大,但此時艦隊本身已經成為一個獨立的大國,它的最高領導人是總統,司令官僅負責軍事。

章北海說:“不敢,首長,我們現在是一切都要學習的新戰士。”

司令官微笑著搖搖頭,“不要這么說,這里的一切你們都能學會,而你們所具有的某些素質,我們是永遠學不到的,這也是現在蘇醒你們的原因。”

“中國太空軍司令員常偉思將軍托我向您問好。”

章北海這話觸動了司令官心中的什么東西,他轉身面對著窗外的星河,仿佛在眺望時間長河的上游。

“他是一名卓越的將帥,是亞洲艦隊的奠基人之一,現在的太空戰略,仍然在他兩個世紀前創立的框架之內,真希望他能看到今天。”

“今天的成就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夢想。”

“但這一切都是從他那時……從你們那時開始的。”

這時,木星出現了,先是一個弧形的邊緣,很快占滿了窗子的全部視野,整間辦公室全部沉浸在它發出的橘黃色光芒中,在那廣闊的氫氦大氣海洋中,呈現著夢幻般的花紋,總體構圖的宏大令人窒息,局部的細密又使人迷惑。

大紅斑緩緩移入窗口,這個可以容納兩個地球的超級龍卷風,此時看上去像是這個迷離世界的一只沒有瞳仁的巨眼。

三大艦隊都把木星作為主要基地,是因為其氫氦海洋中有取之不盡的核聚變燃料。

章北海被木星的景象迷住了,這無數次在夢中見到的新疆域,此時真實地呈現在眼前。

直到木星緩緩移出窗口,他才開口說話:“首長,正是這個時代的偉大成就,使我們的使命變得沒有必要了。”

司令官轉過身來說:“不,不能這樣說,增援未來計劃是一個高瞻遠矚的舉措。

在大低谷時代,太空武裝力量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在那時,增援特遣隊對穩定局勢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可我們這一支卻來晚了。”

“很抱歉,情況是這樣的。”

司令官說,這時他臉上的線條變得很柔和,“在你們之后,又派出了多批增援未來特遣隊,最后派出的被最先喚醒。”

“首長,這是可以理解的,這樣他們的知識結構與當時更接近一些。”

“是的,當冬眠中的特遣隊只剩你們一支時,大低谷已經過去很久,世界進入高速發展期,失敗主義幾乎消失了,喚醒你們也就沒有必要,當時,艦隊曾做出決定:讓你們直達末日之戰。”

“首長,這確實是我們每個人的愿望。”

章北海激動地說。

“也是所有太空軍人最高的榮譽,他們清楚這點,才這樣決定。

但現在情況發生了徹底的變化,你當然已經知道,”司令官指指他身后流動的星河,“末日之戰可能根本就不會發生了。”

“這很好,首長,與人類即將迎來的偉大勝利相比,作為軍人的這點兒小小的遺憾真算不了什么。

只是希望能答應我們一個請求:讓我們到艦隊的最基層去做普通士兵,干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

司令官搖搖頭,“從蘇醒之日起,特遣隊所有人員的軍齡將繼續,軍銜在原有基礎上提升一至兩級。”

“首長,這樣不行,我們不想在機關里了卻殘生,只想到艦隊的第一線。

在兩個世紀前,太空艦隊就是我們每個人的夢想,離開它,生活就沒有意義了。

但即使在現有的軍階上,我們也無法勝任艦隊的工作。”

“我沒有說讓你們離開艦隊,恰恰相反,你們都將在戰艦上工作,完成一個極其重要的使命。”

“謝謝首長,但,現在我們還能有這樣的使命嗎?”

司令官沒有回答,像突然想起來似的說:“一直這樣站著能適應嗎?”

司令部的所有辦公室中都沒有椅子,辦公桌的高度也是為站著使用設計的,司令部旋轉產生的重力只有地球重力的六分之一,站立和坐著感覺差別不大。

章北海笑著點點頭,“沒問題,我在太空中也待過一年的時間。”

“那語言呢?

同艦隊的人交流有困難嗎?”

現在司令官在講標準的漢語,但三大艦隊已經形成了自己的語言,與地球上的現代漢語和現代英語都有些相似,只是把這兩種語言更均勻地融合了,詞匯中漢、英各占一半。

“開始有些不適應,主要是分不清漢英詞匯,但很快就能聽懂了,表達要困難些。”

“沒關系,你們就直接說漢語或英語,我們都能理解。

這么說,參謀部已經同你們充分交流了。”

“是的,到基地后的這些天,他們向我們全面介紹了情況。”

“那你一定了解思想鋼印的事。”

“是的。”

“最近的調查,仍然沒有發現鋼印族的任何跡象,對此你怎么看?”

“我認為,一種可能是鋼印族已經消失,另一種可能是他們隱藏得很深。

如果一個人只是有一般的失敗主義思想,他是會對別人傾訴的;但這種被技術固化的信念,是百分之百的堅定不移,這樣的信念必然產生相應的使命感。

失敗主義與逃亡主義是緊密相連的,如果鋼印族真的存在,那么他們必然把實現宇宙逃亡作為自己的終極使命,而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必須深深地隱藏自己的真實思想。”

司令官贊許地點點頭:“分析得很好,這也是總參謀部的看法。”

“首長,后一種情況很危險。”

“是的,尤其是在三體探測器已經逼近太陽系的時候。

目前,以指揮系統的類型來分,艦隊的戰艦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分散型指揮系統,這是一種傳統的結構,與你指揮過的海上艦艇類似,艦長的命令是由各級操作人員執行的;另一類是集中型指揮系統,艦長的命令由飛船的計算機系統自動執行,后期建造和正在建造中的先進的太空戰艦都屬于這種類型。

思想鋼印所產生的威脅,主要是針對這一類型的戰艦,因為在這種指揮系統中,艦長擁有極大的權力,他可以單獨控制戰艦的起航和停泊,控制航向航速,也可以控制很大一部分武器系統的使用。

在這種指揮系統中,可以說,戰艦就像是艦長身體的一部分。

目前,在艦隊所擁有的695艘恒星級戰艦中,集中型指揮系統的有179艘,這些戰艦上的指揮官,將是重點審查對象。

本來,在審查過程中,所涉及的戰艦都應處于停泊封存狀態,但從目前情況看做不到這一點,現在,三大艦隊都在積極準備對三體探測器的攔截行動,這是太空艦隊對三體入侵者的第一次實戰,所有戰艦必須隨時處于待命狀態。”

“那么,首長,這期間必須把集中型指揮系統的艦長權限交給可靠的人。”

章北海說,他一直在猜測自己的任務,但還沒猜出來。

“誰可靠呢?”

司令官問道,“我們不知道思想鋼印的使用范圍,更沒有鋼印族的任何信息,在這種情況下,誰都不可靠,包括我。”

這時,太陽在窗外出現了,雖然從這里看,它的亮度比在地球要弱許多,但當日輪經過司令官身后時,他的身體還是隱沒于泛出的光芒中,只有聲音傳了過來:

“但你們是可靠的,在你們冬眠時,思想鋼印還不存在。

而你們在兩個世紀前被選中,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忠誠和信念,你們是艦隊中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可信賴的群體了。

所以,艦隊決定,把集中型指揮系統的艦長權限交給你們,你們將被任命為執行艦長,原艦長對戰艦的所有指令,都要通過你們來向指揮系統發出。”

章北海的眼睛中,有兩個小太陽在燃燒,他說:“首長,這恐怕不行。”

“接到任務先說不行,這不是我們的傳統吧。”

司令官話中的“我們”和“傳統”這兩個詞讓章北海有一種溫暖的感覺,他知道,兩個世紀前那支軍隊的血脈仍在太空艦隊中延續。

“首長,我們畢竟來自兩個世紀前,放到我在海軍的那個時候,這就等于讓北洋水師的管代來指揮二十一世紀的驅逐艦。”

“你是不是認為鄧世昌和劉步蟾真的就不能指揮你們的驅逐艦?

他們都有文化,英語很好,可以學習嘛。

現在,太空戰艦艦長的指揮工作是不涉及技術細節的,只發出宏觀命令,戰艦對他們是一個黑箱狀態。

再說,你們作為執行艦長期間,戰艦只是停泊在基地,并不起航,你們的任務就是向控制系統傳達原艦長的命令,在這之前判斷這些命令是否正常,這個通過學習應該能做到。”

“那我們掌握的權限也太大了,可以讓原艦長仍掌握這些權限,我們對他們的命令進行監督。”

“仔細想想你就知道這不行,如果鋼印族真的存在并占據了關鍵戰位,他們可以采用各種手段避開你們的監督,包括刺殺監督者。

你要知道,一艘處于待命狀態的集中型指揮系統的戰艦,使它起航只需三個命令,到時候一切都來不及的。

所以,必須讓指揮系統只承認執行艦長的命令。”

交通艇飛過亞洲艦隊木星軍港,章北海感到自己是飛行在重巒疊障的群山之上,每一道山脈就是一艘停泊的太空戰艦。

軍港此時正運行在木星的背陰面,在行星表面發出的磷光和上方木衛二發出的銀白色月光中,這鋼鐵的群山靜靜沉睡著。

不一會兒,一團耀眼的白光從山脈盡頭升起,一瞬間把停泊的艦隊照得清晰無比。

章北海感覺自己在目睹群山上的日出,艦隊甚至在木星洶涌的大氣層上投下了一個移動的陰影。

直到第二個光團在艦隊另一側升起,章北海才知道它們不是太陽,而是兩艘正在入港的軍艦,減速時它們的核聚變發動機正對著港口方向。

據送章北海赴任的艦隊參謀長介紹,現在港內停泊著四百多艘戰艦,相當于亞洲艦隊戰艦總數的三分之二,亞洲艦隊在太陽系內外圍空間巡航的其余艦只也將陸續回港。

陶醉于艦隊壯觀景象中的章北海不得不回到現實中來:“參謀長,這樣召回所有艦只,會不會刺激和迫使可能存在的鋼印族立即行動?”

“哦,不,命令所有戰艦回港是基于另一個理由,這理由是真實的,不是借口,但說起來有些可笑。

最近你沒看新聞吧?”

“沒有,我一直在看‘自然選擇’號的資料。”

“不用這么急,從前一段的基礎培訓看,你們都掌握得很好。

下面對工作的熟悉到艦上后按部就班地進行就可以,沒你們想的那么難……現在三大艦隊都力爭承擔攔截三體探測器的任務,吵成一團,在昨天的聯席會議上總算達成一個初步協議:各艦隊的所有戰艦全部回港集結,并有一個專門委員會監督這一行動的執行,以免某一艦隊擅自出動艦只實施攔截行動。”

“為什么要這樣呢?

如果任何一方攔截成功,得到的情報和技術信息應該是共享的。”

“不錯,這只是一個榮譽問題。

同三體世界進行首次接觸的艦隊,在政治上能得分不少。

為什么我說可笑呢?

這是一件毫無風險的便宜事,最大的失敗也不過是探測器在攔截過程中自毀,所以大家都搶著做這件事。

如果這是同三體主力艦隊的戰斗,各方大概都會想盡辦法保存實力,所以說現在的政治,與你們那時也差不多……看,那就是‘自然選擇’號。”

在交通艇飛向“自然選擇”號的過程中,這座鋼鐵山峰的巨大漸漸顯現出來,這時,章北海的腦海中浮現出“唐”號的影子。

“自然選擇”號的外形與那艘兩個世紀前的海上航空母艦完全不同,前者圓盤形的主艦體與圓柱形的發動機形成兩個完全分離的部分。

當“唐”號夭折時,章北海仿佛失去了一個精神家園,盡管那個家園他從未入住過。

現在,這艘巨型宇宙飛船又給了他家園的感覺,在“自然選擇”號偉岸的艦體上,他那流浪了兩個世紀的心靈找到了歸宿,他像一個孩子一樣撲向某種巨大力量的懷抱。

“自然選擇”號是亞洲艦隊第三分艦隊的旗艦,無論是在噸位還是性能上,它都是艦隊首屈一指的。

它擁有最新一代的無工質聚變推進系統,全功率推進時,可以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十五。

它的艦內生態循環系統十分完美,能夠進行超長時間續航。

事實上,這套生態系統的實驗型號七十五年前就在月球上開始了試運行,到目前為止仍未出現任何大的故障和缺陷。

“自然選擇”號的武器系統也是艦隊里最強大的,它那由伽馬射線激光、電磁動能炮、高能粒子束和星際魚雷所構成的四位一體的武器系統,能夠單獨摧毀一個地球大小的行星的表面。

現在,“自然選擇”號已占據了全部視野,從交通艇上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章北海看到,飛船的外壁如鏡面般光滑,完美地映出木星的大氣海洋,從這個廣闊的鏡面上,也能看到漸漸駛近的交通艇的映像。

飛船外壁上出現了一個橢圓形的入口,交通艇徑直飛入,并很快減速停下,參謀長打開艙門率先出艇。

這時章北海略略緊張了一下,因為他意識到交通艇并沒有經過過渡艙,但他立刻感到從門外涌入的清新空氣。

有氣壓的艙室直接向太空開口,卻能夠避免艙內空氣外泄,這是一種他尚不知曉的技術。

章北海和參謀長身處一個巨大的球體內,最大直徑處有足球場大小。

太空飛船的艙室普遍采用這種球形結構,飛船加速、減速和轉向時,球體的任何一處都可能成為甲板或天花板,而在失重狀態下,球體的中心是人員的主要活動空間。

在章北海所來自的時代,太空艙室仍然仿照地球建筑結構,所以他對這種全新的太空艙室結構很不適應。

參謀長告訴他,這里是飛船上殲擊機的機庫,但現在這里沒有一架星際殲擊機,在球形中央的空間中,懸浮著由“自然選擇”號兩千名官兵組成的方陣。

早在章北海冬眠前的時候,各國太空軍就開始在太空失重狀態下進行隊列操練,并制定了相應的規范和操典。

然而實施起來十分困難,在艙外,人員只能借助航天服上的微型噴汽推進器移動,在艙內則沒有任何推進設備,只能通過推艙壁和劃動空氣來移動和定位,在這種情況下,排成一個整齊的隊列是很困難的。

現在,看到兩千多人在毫無依托的空間中排列成如此嚴整的懸浮方陣,章北海很是驚訝。

現在,人員在失重的艙內移動主要是借助磁力腰帶,這種腰帶由超導體制成,內部有環形電流,所產生的磁場能夠與飛船船艙和廊道中無所不在的磁場相互作用,通過握在手中的一個小小的控制器,就可以在飛船內部自如地移動。

章北海自己現在就系著一條這樣的腰帶,但要掌握它還需要學習技巧。

章北海看著方陣中的太空戰士們,他們都是在艦隊中成長的一代人,身材修長,沒有地球重力下長大的人的強壯和笨拙,卻充滿了太空一族的輕靈和敏捷。

在方陣前面有三名軍官,章北海的目光最后落在中間的那位美麗的年輕女性身上,她的肩上有四顆星在閃亮,應該是“自然選擇”號的艦長。

她是太空新人類的典型代表,比起身材高大的章北海來還要高出不少,她從方陣前輕盈地移過來,那高挑苗條的身材像飄浮在空間中的一個飄逸的音符。

當她在章北海和參謀長面前停下時,本來飄在后面的秀發很有彈性地在白皙的頸項旁跳動著,她的眼睛充滿清澈的陽光和活力,章北海立刻信任了她,因為鋼印族不可能有這樣的目光。

“我是‘自然選擇’號艦長東方延緒。”

她向章北海敬禮說,眼睛中露出一種俏皮的挑戰,“我代表全艦官兵送給前輩一件禮物。”

她向前伸出雙手,章北海看到了她拿著的那件東西,外形雖變化很大,但他仍能認出那是一支手槍,“如果真發現我有失敗主義思想和逃亡企圖,前輩可以用它殺了我。”

到地面去很容易,每一棵巨樹建筑的樹干就是一根支撐地下城市穹頂的支柱,從樹干中乘電梯就可直達地面,其間要穿過三百多米的地層。

當羅輯和史強走出電梯時,有種懷舊的感覺,產生這種感覺的原因是:出口大廳的墻壁和地板上沒有被激活的顯示窗口了,各種信息顯示在懸掛于天花板上的真正的顯示屏上。

這里看上去像以前的地鐵站,人不多,大部分人的衣服都不閃亮。

當他們走出大廳的密封門時,一陣熱風撲面而來,帶著塵土的氣息。

“那是我兒子!”

大史指著一個正在跑上臺階的男人喊道。

羅輯遠遠地只能看出那人四十多歲的樣子,大史這么肯定讓他有些驚奇。

史強迎著那人快步走下臺階,羅輯沒有看他們父子團聚,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地面世界上。

天空是黃色的,現在羅輯知道為什么地下城的天空影像要從萬米高空拍攝了,從地面看天,只能見到一輪邊緣模糊的太陽。

沙土覆蓋著地面的一切,當車輛從街道上駛過時,都拖著長長的塵尾。

現在羅輯又看到了一樣過去的東西:在地面上行駛的車。

這些車顯然不是用汽油驅動的,它們形狀各異,有新有舊,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車頂上都裝著一塊像遮陽篷似的片狀物。

在街道對面,羅輯看到了過去的樓房,它們的窗臺上都積滿了沙土,大部分窗子不是被封死就是成了一個沒有玻璃的黑洞,但有些房間里顯然是住著人的,羅輯看到了晾在外面的衣服,甚至還看到了有的窗臺上放著的幾盆花草。

他向遠處看,雖然浮著沙塵的空氣能見度不高,但他還是很快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建筑輪廓,于是知道這確實是自己兩個世紀前度過半生的城市。

羅輯走下臺階,來到那兩個激動得互相擁抱捶打的男人旁邊,他走近一看這個中年人的樣子,就知道史強沒有認錯人。

“爸,算起來我現在只比你小五歲了。”

史曉明說,一邊擦去眼角的淚水。

“還不錯,小子,我他媽真怕一個白胡子老頭叫我爹呢。”

史強大笑著說,然后把羅輯介紹給兒子。

“啊,您好,羅老師,您當初可是世界大名人啊!”

史曉明瞪眼打量著羅輯說。

他們三人向停在路邊的史曉明的車走去,上車前,羅輯問車頂上那一大片東西是什么。

“天線唄,地面上只能取人家地下城市里漏出來的那點兒電,所以天線就得大些,就這動力也只夠在地上跑,飛不起來。”

車開得不快,不知是因為動力不足還是行駛在沙地上的緣故。

羅輯看著車窗外沙塵中的城市,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但史曉明和他父親說個沒完,他插不上嘴。

……

“媽是危機34年去世的,當時我和你孫女都在她身邊。”

“哦,挺好……沒把我孫女帶來?”

“離婚后跟了她媽,我也查了檔案,這孩子是在危機105年去世的,活了八十多歲呢。”

“可惜沒見過面兒……你是哪年刑滿出來的?”

“19年。”

“以后干了什么?”

“什么都干,開始沒出路,繼續招搖撞騙唄,后來也干了點兒正經買賣,有了些錢。

看到大低谷的苗頭后,就冬眠了。

那時也沒想到后來能好起來,只是想來看看你。”

“咱家的房子還在嗎?”

“七十年后又續了產權,但接著住了不長時間就拆遷了,后來買的那一套倒是還在,我也沒去看過。”

史曉明指指外面,“現在城里的人口還不及我們那時的百分之一,知道這里最不值錢的是什么?

就是爸你一輩子供的房子,現在都空著,隨便住了。”

……

羅輯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個兩人談話的間隙,問:“蘇醒的冬眠者都住在舊城里嗎?”

“哪兒啊,都住在外面,城里風沙太大,主要也是沒什么事情干。

當然也不能住得離地下城太遠,否則就取不上電了。”

“你們還能干什么事兒?”

史強問。

“你想想,這年頭我們能干孩子們不能干的是什么?

種地唄!”

同其他冬眠者一樣,不管法律年齡如何,史曉明還是習慣把現代人叫“孩子們”。

車出了城市,向西駛去,沙塵小了些,公路露了出來,羅輯認出這就是當年的京石高速公路。

現在,路兩旁都是漫漫黃沙,過去的建筑還都屹立在沙中,但真正使沙化的華北平原顯出生機的,是一處處由稀疏的樹林圍起來的小綠洲,據史曉明說,這些地方就是冬眠者的居住點。

車駛入了一個綠洲,這是被防沙林圍起來的一個居民小區,史曉明說這兒叫新生活五村。

一下車,羅輯就有時光倒流的感覺,他看到了一排排熟悉的六層居民樓,樓前的空地上,有坐在石凳上下棋的老人和推著嬰兒車的母親,在從沙土中長出的稀疏的草坪上,有幾個孩子在踢足球……

史曉明家住在六樓,他現在的妻子比他小九歲,是危機21年因肝癌冬眠的,現在十分健康,他們有一個剛滿四歲的兒子,孩子叫史強祖爺爺。

為史強和羅輯接風的午宴很豐盛,都是地道的農產品,還有附近農場產的雞和豬肉,甚至酒都是自釀的。

鄰居的三個男人也被叫過來一起吃,他們和史曉明一家一樣,都是較早的幾批冬眠者。

那時冬眠是一件十分昂貴的事,所以這些人當初都是很富有的社會上層人士或他們的子女,但現在,跨越了一百多年的歲月相聚在此,大家都是普通人了。

史曉明特別介紹一位鄰居,說他叫張延,是當年被他騙過的張援朝的孫子。

“您不是讓我把騙人家的錢都還上嗎?

我出去后就開始還了,因此認識了延子,當時他剛大學畢業。

我們受了他們家兩個老鄰居的啟發,做起了殯葬業務,我們的公司名字叫高深公司。

高是指太空葬,除了送骨灰出太陽系,后來發展到可以把整個遺體發射出去,當然價錢不低;深是指礦井葬,開始用的是廢礦井,后來也挖掘新的,反正都是防三體人掘墓唄。”

被史曉明叫做延子的人看上去有些老了,五六十歲的樣子,曉明解釋說延子中間蘇醒過三十多年,之后才再次冬眠。

“你們這里在法律上是什么地位呢?”

羅輯問。

史曉明說:“與現代人居住區完全平等的地位,我們算城市的遠郊區,有正規的區政府。

這里住的也不全是冬眠者,也有現代人,城里也常有人到這里來玩兒。”

張延接著說:“我們都管現代人叫點墻的,因為他們剛來時總不由自主地向墻上點,想激活些什么。”

“這里日子過得還可以嗎?”

史強問。

幾個人都說還不錯。

“可我路上看到你們種的地,莊稼長成那德性,能養活人?”

“怎么不能?

現在在城市里,農產品都屬于奢侈品……其實政府對冬眠者還是相當不錯的,就是什么都不干,靠國家給的補貼也能過舒服日子。

但總得找點兒事干,要說冬眠人會種地那是瞎說,當初誰也不是農民,但我們也只有這個可干了。”

談話很快轉移到前兩個世紀的近代史上。

“大低谷是怎么回事?”

羅輯問出了他早想問的問題。

人們的面容一下子都凝重起來,史曉明看看飯快吃完了,才把話題繼續下去:“你們這些天來多少也知道一些吧,這說起來話長了。

你們冬眠后的十幾年里,日子過得還行,但后來,世界經濟轉型加速,生活水平一天天下降,政治空氣也緊張起來了,真的感覺像是戰爭時期了。”

一個鄰居說:“不是哪幾個國家,全球都那樣兒,社會上很緊張,一句話說不對,就說你是ETO或人奸,搞得人人自危。

還有黃金時代的影視,開始是限制,后來全世界都成禁品了,當然東西太多也禁不住。”

“為什么?”

“怕消磨斗志唄。”

史曉明說,“不過只要有飯吃,還能湊合著過,但后來,事情不妙了,全世界都開始挨餓,這大概是羅老師他們冬眠后二十多年的事吧。”

“是因為經濟轉型?”

“是,但環境惡化也是重要原因。

當時的環保法令倒還都有,但那正是悲觀時期,人們普遍都有一個想法:環保有屁用?

就算把地球保成一個花園兒,還不是留給三體人?

到后來,環保甚至與ETO畫上等號,成了人奸行為,像綠色和平組織這類的,都給當做ETO的分支鎮壓了。

太空軍工使得高污染重工業飛速發展,環境污染是制止不了了,溫室效應,氣候異常,沙漠化……唉。”

“我冬眠以前正是沙漠化開始時。”

另一個鄰居說,“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兒,沙漠從長城那邊兒向這邊兒推進,不是!那叫插花式侵蝕,內地好好的一塊塊地方,同時開始沙化,從各個點向外擴散,就像一塊兒濕布被曬干那樣。”

“然后是農業大減產,儲備糧耗光,然后……然后就是大低谷了。”

“生活水平倒退一百年的預言真成了現實?”

羅輯問。

史曉明苦笑三聲,“我的羅老師啊,倒退一百年?

您做夢吧!那時再往前一百年就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左右吧,與大低谷相比那是天堂了!大低谷不比一九三幾年,人多啊,八十三億!”

他說著指指張延,“他見過大低谷,那時他蘇醒過一陣兒。”

張延喝干了一杯酒,兩眼發直地說:“我見過饑餓大進軍,幾千萬人逃荒,大平原上沙土遮天,熱天熱地熱太陽,人一死,立馬就給分光了……真他媽是人間地獄,影像資料多的是,你們可以自己看,想想那個時候都折壽啊。”

“大低谷持續了半個世紀吧,就這么五十來年,世界人口由八十三億降到三十五億,你們想想吧,這是什么事兒!”

羅輯站起身走到窗前,從這里可以越過防沙林帶眺望外面的沙漠,黃沙覆蓋的華北平原在正午的陽光下靜靜地向天邊延伸,時間的巨掌已經撫平了一切。

“后來呢?”

大史問。

張延長出一口氣,好像不用再談那一段歷史讓他如釋重負似的,“后來嘛,有人想開了,越來越多的人想開了,都懷疑即使是為了末日戰爭的勝利,付出這么多到底值不值。

你們想想,懷里快餓死的孩子和延續人類文明,哪個重要?

你們現在也許會說后者重要,但把你放到那時就不會那么想了,不管未來如何,當前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在當時這想法是大逆不道,典型的人奸思想,但越來越多的人都這么想,很快全世界都這么想了,那時流行一句口號,后來成了歷史的名言……”

“‘給歲月以文明,而不是給文明以歲月。

’”羅輯接下來說,他仍看著窗外沒有回頭。

“對對,是這個,給歲月以文明。”

“再后來呢?”

史強又問。

“第二次啟蒙運動,第二次文藝復興,第二次法國大革命……那些事兒,你們看歷史書去吧。”

羅輯驚奇地轉過身來,他向莊顏預言過的事竟然提前兩個世紀變成現實了。

“第二次法國大革命?

還在法國?”

“不不,只是這么個說法,是在全世界!大革命后,新上來的各國政府都全部中止了太空戰略計劃,集中力量改善民生。

當時出現了一個很關鍵的技術:利用基因工程和核聚變的能量,集中大規模生產糧食,結束了靠天吃飯的日子,這以后全世界才不再挨餓。

接著一切都恢復得很快,畢竟人少了,只用了二十多年時間,生活就恢復到了大低谷前的水平,然后又恢復到黃金時代的水平。

人類鐵了心地沿著這條舒服道兒走(本章未完,點下一章繼續閱讀)

三體全集(全3冊)(每個人的書架上都該有套《三體》!關于宇宙的狂野想象!) https://tw.dianfeng.me/Read/94733/inde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