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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面壁者4
三體全集(全3冊)(每個人的書架上都該有套《三體》!關于宇宙的狂野想象!)上部面壁者4有聲小說在線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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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是這里的主人呢?”

“我呀。”

“你到那里去干什么?”

“安度余生。”

羅輯等著伽爾寧出言不遜,但后者嚴肅地點點頭,“委員會審核后,我們就立刻去辦。”

“您和您的委員會不對我的動機提出質疑嗎?”

伽爾寧聳聳肩,“委員會對面壁者可能的質疑主要在以下兩個方面:使用的資源數量超過了設定的范圍,或對人類生命造成傷害。

除此之外,任何質疑都是違反面壁計劃基本精神的。

其實,泰勒、雷迪亞茲和希恩斯很讓我失望,看他們這兩天那副運籌帷幄的樣子,那些宏偉的戰略計劃,讓人一眼就看出他們在做什么。

但你和他們不同,你的行為讓人迷惑,這才像面壁者。”

“您真相信世界上有我說的那種地方?”

伽爾寧又像剛才那樣眨著一只眼笑笑,同時做了一個“OK”的手勢,“地球很大,應該有這種地方的,而且,說真的,我就見過。”

“那真是太好了,請您相信,保證我在那里舒適的貴族生活,是面壁計劃的一部分。”

伽爾寧嚴肅地點點頭。

“哦,還有,如果找到了合適地方,永遠不要告訴我它在哪里。”

不不,別說在哪兒!一知道在哪兒,世界就變得像一張地圖那么小了;不知道在哪兒,感覺世界才廣闊呢。

伽爾寧又點點頭,這次顯得很高興,“羅輯博士,您除了像我心目中的面壁者外,還有一個最令人滿意的地方:這項行動是四個面壁者中投入最小的,至少目前是如此。”

“如果是這樣,那我的投入永遠不會多。”

“那您將是我所有繼任者的恩人,錢的事真是讓人頭疼……往后具體的執行部門可能要向您咨詢一些細節問題,我想主要是關于房子的。”

“對了,關于房子,我真的忘了一個細節,非常重要的。”

“您說吧。”

羅輯也學著伽爾寧眨著一只眼笑笑,“要有壁爐。”

父親的葬禮后,章北海又同吳岳來到了新航母的建造船塢,“唐”號工程這時已完全停工,船殼上的焊花消失了,在正午的陽光下,巨大的艦體已沒有一點兒生氣,給他們的感覺除了滄桑,還是滄桑。

“它也死了。”

章北海說。

“你父親是海軍高層中最睿智的將領,要是他還在,我也許不會陷得這么深。”

吳岳說。

章北海說:“你的失敗主義是建立在理性基礎上的,至少是你自己的理性,我不認為有誰能真正讓你振作起來。

吳岳,我這次不是來向你道歉的,我知道,在這件事上你不恨我。”

“我要感謝你,北海,你讓我解脫了。”

“你可以回海軍去,那里的工作應該很適合你。”

吳岳緩緩地搖搖頭,“我已經提交了退役申請。

回去干什么?

現有的驅逐艦和護衛艦建造工程都下馬了,艦艇上已經沒有我的位置,去艦隊司令部坐辦公室嗎?

算了吧。

再說,我真的不是一名合格的軍人,只愿意投身于有勝利希望的戰爭的軍人,不是合格的軍人。”

“不論是失敗或勝利,我們都看不到。”

“但你有勝利的信念,北海,我真的很羨慕你,羨慕到嫉妒,這個時候有這種信念,對軍人來說是一種最大的幸福,你到底是章將軍的兒子。”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沒有,我感覺自己的一生已經結束了,”吳岳指指遠處的“唐”號,“像它一樣,還沒起航就結束了。”

一陣低沉的隆隆聲從船塢方向傳來,“唐”號緩緩地移動起來,為了騰空船塢,它只能提前下水,再由拖輪拖往另一處船塢拆毀。

當“唐”號那尖利的艦首沖開海水時,章北海和吳岳感覺它那龐大的艦體又有了一絲生氣。

它很快進入海中,激起的大浪使港口中的其他船只都上下搖晃起來,仿佛在向它致意。

“唐”號在海水中漂浮著,緩緩前行,靜靜地享受著海的擁抱,在短暫而殘缺的生涯中,這艘巨艦至少與海接觸了一次。

虛擬的三體世界處于深深的暗夜中,除了稀疏的星光外,一切都沉浸在墨汁般的黑暗里,甚至連地平線都看不到,荒原和天空在漆黑中融為一體。

“管理員,調出一個恒紀元來,沒看到要開會了嗎?”

有聲音喊道。

管理員的聲音仿佛來自整個天空:“這我做不到。

紀元是按核心模型隨機運行的,沒有外部設定界面。”

黑暗中的另一個聲音說:“你加快時間進度,找到一段穩定的白晝就行了,用不了太長時間的。”

世界快速閃爍起來,太陽不時在空中穿梭而過,很快,時間進度恢復正常,一輪穩定的太陽照耀著世界。

“好了,我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管理員說。

陽光照著荒漠上的一群人,他們中有些熟悉的面孔:周文王、牛頓、馮·諾伊曼、亞里士多德、墨子、孔子、愛因斯坦等等,他們站得很稀疏,都面朝秦始皇,后者站在一塊巖石上,把一支長劍扛在肩上。

“我不是一個人,”秦始皇說,“這是核心領導層的七人在說話。”

“你不應該在這里談論新的領導層,那是還沒有最后確定的事情。”

有人說,其他人也騷動起來。

“好了,”秦始皇吃力地舉了一下長劍說,“領導權的爭議先放一放,我們該做些更緊急的事了!大家都知道,面壁計劃已經啟動,人類企圖用個人的全封閉戰略思維對抗智子的監視,而思維透明的主絕無可能破解這個迷宮。

人類憑借這一計劃重新取得了主動,四個面壁者都對主構成了威脅。

按照上次網外會議的決議,我們應該立刻啟動破壁計劃。”

聽到最后那個詞,眾人安靜下來,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秦始皇接著說:“對于每一個面壁者,我們將指定一個破壁人。

與面壁者一樣,破壁人將有權調用組織內的一切資源,但你們最大的資源是智子,它們將面壁人的一舉一動完全暴露在你們面前,唯一成為秘密的就是他們的思想。

破壁人的任務,就是在智子的協助下,通過分析每一個面壁者公開和秘密的行為,盡快破解他們真實的戰略意圖。

下面,領導層將指定破壁人。”

秦始皇把長劍伸出,以冊封騎士的方式搭在馮·諾伊曼的肩上,“你,破壁人一號,弗雷德里克·泰勒的破壁人。”

馮·諾伊曼單腿跪下,把左手放到右肩上行禮,“是,接受使命。”

秦始皇把長劍搭在墨子的肩上,“你,破壁人二號,曼努爾·雷迪亞茲的破壁人。”

墨子沒有跪下,站得更直了,高傲地點點頭,“我將是第一個破壁的。”

長劍又搭在亞里士多德的肩上,“你,破壁人三號,比爾·希恩斯的破壁人。”

亞里士多德也沒跪下,抖抖長袍,若有所思地說:“是,他的破壁人也只能是我了。”

秦始皇把長劍扛回肩上,環視眾人說:“好了,破壁人已經產生,與面壁者一樣,你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主與你們同在!你們將借助冬眠,與面壁者一起開始漫長的末日之旅。”

“我認為冬眠是不需要的,”亞里士多德說,“在我們正常過完一生之前,就可完成破壁使命。”

墨子贊同地點點頭,“破壁之時,我將親自面見自己的面壁者,我將好好欣賞他的精神如何在痛苦和絕望中崩潰,為了這個,值得搭上我的余生。”

其他兩位破壁人也都表示在最后的破壁時刻將親自去見自己的面壁者,馮·諾伊曼說:“我們將揭露人類在智子面前所能保守的最后一線秘密,這是我們能為主做的最后一件事,之后,我們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羅輯的破壁人呢?”

有人問。

這話似乎觸動了秦始皇心中的什么東西,他把長劍拄在地上沉思著。

這時,空中的太陽突然加快了下落的速度,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長,最后一直伸向天邊。

在太陽落下一半后,突然改變運行方向,沿著地平線幾次起落,像不時浮出黑色海面的金光四射的鯨背,使得由空曠荒漠和這一小群人構成的簡單世界在光明與黑暗中時隱時現。

“羅輯的破壁人就是他自己,他需要自己找出他對主的威脅所在。”

秦始皇說。

“我們知道他對主的威脅是什么嗎?”

有人問。

“不知道,但主知道,伊文斯也知道,伊文斯教會了主隱瞞這個秘密,而他自己死了,所以我們不可能知道。”

“所有的面壁者中,羅輯是不是最大的威脅?”

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這我們也不知道,只有一點是清楚的,”秦始皇仰望著在藍黑間變幻的天幕說,“在四個面壁者中,只有他,直接與主對決。”

太空軍政治部工作會議。

宣布開會后,常偉思長時間地沉默著,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他的目光穿過會議桌旁兩排政治部軍官,看著無限遠方,手中的鉛筆輕輕地頓著桌面,那嗒嗒的輕響仿佛是他思維的腳步。

終于,他把自己從深思中拉了回來。

“同志們,昨天軍委的命令已經公布,由我兼任軍中政治部主任。

一個星期前我就接到了任命,但直到現在我們坐在一起,才有了一種復雜的感覺。

我突然發現,自己面對的,是太空軍中最艱難的一批人,而我,現在是你們中的一員了。

以前,沒有體會到這一點,向大家表示歉意。”

說到這里,常偉思推開了面前的文件,“會議的這一部分不作記錄,同志們,我們推心置腹地交流一下,現在,我們都做一次三體人,讓大家看到自己的思想,這對我們以后的工作很重要。”

常偉思的目光在每一位軍官的臉上都停留了一兩秒鐘,他們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常偉思站起來,繞過會議桌,在一排正襟危坐的軍官后面踱著步。

“我們的職責,就是使部隊對未來的戰爭建立必勝的信念,那么,我們自己有這種信念嗎?

有的請舉手,記住,我們是在談心。”

沒有人舉手,幾乎所有與會者的眼睛都看著桌面。

但常偉思注意到,有一個人的目光堅定地平視著前方,他是章北海。

常偉思接著說:“那么,認為有勝利的可能性呢?

注意,我說的可能性不是百分之零點幾的偶然,而是真正有意義的可能性。”

章北海舉起一只手,也只有他一人舉手。

“首先謝謝同志們的坦誠。”

常偉思說,接著轉向章北海,“很好,章北海同志,談談你是如何建立這種信心的。”

章北海站起來,常偉思示意他坐下,“這不是正式會議,我們只是談談心。”

章北海仍然立正站著,“首長,您的問題我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畢竟,信念的建立是一個漫長而復雜的過程。

我在這里首先想指出的是目前部隊中的錯誤思潮。

大家知道,在三體危機之前,我們一直主張用科學和理性的眼光審視未來戰爭,這種思維方式以其強大的慣性延續到現在,特別是目前的太空軍,有大批學者和科學家加入,更加劇了這種思潮。

如果用這種思維方式去思考四個世紀后的星際戰爭,我們永遠無法建立起勝利的信念。”

“章北海同志的話很奇怪,”一名上校說,“堅定的信念難道不是建立在科學和理性之上的嗎?

不以客觀事實為基礎建立的信念是不可能牢固的。”

“那我們首先要重新審視科學和理性,要明白,這只是我們的科學和理性,三體文明的發展高度告訴我們,我們的科學只是海邊拾貝的孩子,真理的大海可能還沒有見到。

所以,我們在自己的科學和理性指導下看到的事實未必是真正的客觀事實,既然如此,我們就應該學會有選擇地忽略它,我們應該看到事物在發展變化中,不能用技術決定論和機械唯物論把未來一步看死。”

“很好。”

常偉思點點頭,鼓勵他說下去。

“勝利的信念是必須建立的,這種信念,是軍隊責任和尊嚴的基礎!我軍曾經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面對強敵,以對祖國和人民的責任感建立了對勝利堅定的信念;我相信,在今天,對全人類和地球文明的責任感也能支撐起這樣的信念。”

“但具體到部隊的思想工作,我們又如何去做呢?”

一名軍官說,“太空軍的成分很復雜,這也決定了部隊思想的復雜,以后我們的工作會很難的。”

“我認為,目前至少應該從部隊的精神狀態做起。”

章北海說,“從大處說,上星期我到剛歸屬本軍種的空軍和海軍航空兵部隊調研,發現這些部隊的日常訓練已經十分松懈了;從小處說,部隊的軍容軍紀也出現越來越多的問題,昨天是統一換夏裝的日子,可在總部機關居然有很多人還穿著冬季軍裝。

這種精神狀態必須盡快改變。

看看現在,太空軍正在變成一個科學院。

當然,不可否認它目前正在承擔一個軍事科學院的使命,但我們應該首先意識到自己是軍隊,而且是處于戰爭狀態的軍隊!”

談話又進行了一些時間,常偉思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謝謝大家,希望以后我們能夠一直這樣坦誠交流,下面,我們進入正式的會議內容。”

常偉思說著,一抬頭,又遇上了章北海的目光,沉穩中透著堅毅,令他感到一絲寬慰。

章北海,我知道你是有信念的,你有那樣的父親,不可能沒有信念。

但事情肯定沒有你說的那么簡單,我不知道你的信念是如何建立的,甚至不知道這種信念中還包含著什么更多的內容,就像你父親,我敬佩他,但得承認,到最后也沒有看透他。

常偉思翻開了面前的文件,“目前,太空戰爭理論的研究全面展開,但很快遇到了問題:星際戰爭研究無疑是要以技術發展水平為基準的,但現在,各項基礎研究都剛剛開始,技術突破還遙遙無期,這使得我們的研究失去了依托。

為了適應這種情況,總部修改了研究規劃,把原來單一的太空戰爭理論研究分成獨立的三部分,以適應未來人類世界可能達到的各種技術層次,它們分別是:低技術戰略、中技術戰略和高技術戰略。

“目前,對三個技術層次的界定工作正在進行,將在各主要學科內確定大量的指標參數,但其核心的參數是萬噸級宇宙飛船的速度和航行范圍。

“低技術層次:飛船的速度達到第三宇宙速度的50倍左右,即800公里/秒左右,飛船不具備生態循環能力。

在這種情況下,飛船的作戰半徑將限制在太陽系內部,即海王星軌道以內,距太陽30個天文單位的空間范圍里。

“中技術層次:飛船的速度達到第三宇宙速度的300倍左右,即4800公里/秒,飛船具有部分生態循環能力。

在這種情況下,飛船的作戰半徑將擴展至柯伊伯帶以外,距太陽1000個天文單位以內的空間。

“高技術層次:飛船的速度達到第三宇宙速度的1000倍左右,即16000公里/秒,也就是光速的百分之五;飛船具有完全生態循環能力。

在這種情況下,飛船的作戰航行范圍將擴展至奧爾特星云,初步具備恒星際航行能力。

“失敗主義是對太空武裝力量的最大威脅,所以太空軍的政治思想工作者肩負著極其重大的使命,軍種政治部要全面參與太空軍事理論的研究,在基礎理論領域清除失敗主義的污染,保證正確的研究方向。

“今天到會的同志,都將成為太空戰爭理論課題組的成員。

三個理論分支的研究雖然有重合的部分,但研究機構是相互獨立的,這三個機構名稱暫定為低技術戰略研究室、中技術戰略研究室和高技術戰略研究室,今天這次會議,就是想聽聽各位自己的選擇意向,作為軍種政治部下一步工作崗位安排的參考。

下面大家都談談自己的選擇吧。”

與會的三十二名政治部軍官中,有二十四人選擇低技術戰略研究室,七人選擇中技術戰略研究室,選擇高技術戰略研究室的只有章北海一人。

“看來,北海同志是立志成為一名科幻愛好者了。”

有人說,引出一些笑聲。

“我選擇的是勝利的唯一希望,只有達到這一技術層次,人類才有可能建立有效的地球和太陽系防御系統。”

章北海說。

“現在連可控核聚變都沒有掌握,把萬噸戰艦推進到光速的百分之五?

讓這些龐然大物比現在人類那些卡車大小的飛船還要快上一千倍?

這連科幻都不是,是奇幻吧。”

“不是還有四個世紀嗎?

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

“可是物理學基礎理論已經不可能再發展了。”

“現有理論的應用潛力可能連百分之一都還沒有挖掘出來。”

章北海說,“我感覺,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科技界的研究戰略,他們在低端技術上耗費大量資源和時間。

以宇宙發動機為例,裂變發動機根本就沒有必要搞,可現在,不但投入巨大的開發力量,甚至還在投入同樣的力量去研究新一代的化學發動機!應該直接集中資源研究聚變發動機,而且應該越過工質型的,直接開發無工質聚變發動機。

在其他研究領域,也存在著同樣的問題,比如全封閉生態圈,是恒星際遠航飛船所必需的技術,而且對物理學基礎理論依賴較少,可現在的研究規模也很有限。”

常偉思說:“章北海同志至少提出了一個值得重視的問題:目前軍方和科技界都在忙于全面啟動自己的工作,相互之間溝通不夠。

好在雙方都意識到了這種狀況,正在組織一個軍方和科技界的聯席會議,同時軍方和科學院已成立專門機構,加強雙方的交流,使太空戰略研究和科技研究形成充分的互動關系。

下一步,我們將向各研究領域派出大量軍代表,同時,也將有大批科學家介入太空戰爭理論研究。

還是那句話:我們不能消極等待技術突破,而應該盡快形成自己的戰略思想體系,對各領域的研究產生推動。

這里,還要談談另一層關系:太空軍和面壁者之間的關系。”

“面壁者?”

有人很吃驚地問,“他們要干涉太空軍的工作嗎?”

“目前還沒有這個跡象,只有泰勒提出要到我軍進行考察。

但我們也應該清楚,他們在這方面是有一定權力的,如果干涉真的出現,可能對我們的工作產生意想不到的影響。

應該有這方面的思想準備,在這種情況真的出現時,應保持面壁計劃和主流防御之間的某種平衡。”

……

散會后,常偉思一人坐在空空蕩蕩的會議室中,他點上一支煙,煙霧飄進一束由窗戶透入的陽光中,像是燃燒起來一樣。

不管怎么樣,一切總算開始了。

他對自己說。

羅輯第一次體會到了夢想成真的感覺。

他本以為伽爾寧的承諾是吹牛,當然能找到一個原生態的很美的地方,但與他的想象中的所在肯定有很大差別。

可是當他走下直升機時,感覺就是走進了自己的夢想:遠方的雪山、面前的湖泊、湖邊的草原和森林,連位置都和他給伽爾寧畫出來的一樣。

特別是這里的純凈,是他以前不敢想象的,一切像是剛從童話中搬出來一樣,清新的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甜味,連太陽都似乎小心翼翼,把它光芒中最柔和最美麗的一部分撒向這里。

最不可思議的是,湖邊真的有一座以一幢別墅為中心的小莊園,據同行的坎特說,這幢建筑建于十九世紀中葉,但看上去更古老些,歲月留下的滄桑已使它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不要吃驚,人有時候會夢到真實存在的地方。”

坎特說。

“這里有居民嗎?”

羅輯問。

“方圓五公里內沒有,再向外有一些小村落。”

羅輯猜想,這個地方可能在北歐,但他沒有問。

坎特領著羅輯走進別墅,寬大的歐式風格的客廳里,羅輯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壁爐,旁邊整齊地擺放著生火的果木,散發出一股清香。

“別墅的原主人向你問好,他很榮幸能有一位面壁者住在這里。”

坎特說,接著他告訴羅輯,除了他要求的那些設施外,莊園里還有更多的東西:一個有十匹馬的馬廄,因為到雪山方向散步,騎馬最好;還有一個網球場和一個高爾夫球場,一個酒窖,湖上有一艘機動游艇和幾只小帆船。

外表古老的別墅內部很現代化,每個房間都有電腦,寬帶網絡和衛星電視等一應俱全,還有一間數字電影放映室。

除此之外,羅輯來時還注意到那個直升機停機坪顯然不是臨時建的。

“這人很有錢吧。”

“豈止有錢,他不愿透露身份,否則我說出他的名字你可能知道……他已經把這塊土地贈送給聯合國,比洛克菲勒送的那一塊大多了。

所以現在要明確,這塊土地和其上的不動產都屬于聯合國,你只有居住權。

但你也得到了不少:主人臨走時說,他自己的物品已經拿走了,這別墅里剩下的東西都送給你了,別的不說,這幾幅畫大概就很值錢。”

坎特帶著羅輯察看別墅的各個房間,羅輯看到這里的原主人有不俗的品位,每個房間的布置都給人一種高雅的寧靜感,書房里的書相當部分是拉丁文的舊版。

房間里的那些畫,大多是現代派風格的,但與這古典氣息很濃的房間并無不協調之感。

羅輯特別注意到這里一幅風景畫都沒有,這是很成熟的審美情調:這幢房子就坐落在絕美的伊甸園中,風景畫掛在這里就像往大海中加一桶水那樣多余。

回到客廳后,羅輯坐到壁爐前那張十分舒適的搖椅上,一伸手從旁邊的小桌上摸到了一樣東西,拿起來一看是一個煙斗,有著歐式煙斗很少見的又長又細的斗柄,是有閑階級使用的室內型。

他看著墻上一只只的白色方框,想象著那些剛剛摘走的都是些什么。

這時,坎特領進來幾個人并對羅輯做了介紹,他們是管家、廚師、司機、馬夫、游艇駕駛員等等,都是曾為以前的主人服務的。

這些人走后,坎特又介紹了一位負責這里安全的穿便裝的中校軍官,他走后,羅輯問坎特史強現在在哪里。

“他已經移交了你的安全保衛工作,現在可能回國了吧。”

“讓他來代替剛才那個中校,我覺得他更勝任。”

“我也有這種感覺,但他不懂英語,工作不方便。”

“那就把這里的警衛人員都換成中國人。”

坎特答應去聯系一下,轉身出去了。

羅輯隨即也走出了房間,穿過修剪得十分精致的草坪,走上一座通向湖中的棧橋,在棧橋的盡頭,他扶著欄桿,看著如鏡的湖面上雪山的倒影,周圍是清甜的空氣和明媚的陽光。

羅輯對自己說:與現在的生活相比,四百多年后的世界算什么?

去他媽的面壁計劃。

“怎么能讓這個雜種進入這里?”

終端前的一名研究人員低聲說。

“面壁者當然可以進來。”

旁邊另一位低聲回答。

“平淡無奇是嗎,大概讓您失望了吧,總統先生?”

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主任艾倫博士領著雷迪亞茲走過一排排電腦終端時說。

“我已經不是總統了。”

雷迪亞茲正色說道,同時四下張望。

“這里就是核武器模擬中心之一,這樣的中心洛斯阿拉莫斯有四個,勞侖斯利弗莫爾有三個。”

雷迪亞茲看到兩個稍微不那么平淡無奇的東西,那玩意兒看上去很新,有一個很大的顯示屏,控制臺上還有許多精致的手柄,他湊過去細看,艾倫輕輕把他拉了回來:“那是游戲機,這里的終端和電腦都不能玩游戲,所以放了兩個讓大家休息時放松。”

雷迪亞茲又看到另外兩個不太平淡無奇的東西,結構透明且很復雜,里面有液體在動蕩,他又過去看,這次艾倫笑著搖搖頭,沒有制止他,“那個是加濕器,新墨西哥州的氣候很干燥;那個,只是自動咖啡機而已……麥克,給雷迪亞茲先生倒一杯咖啡,不,不要從這里面倒,去我辦公室里倒上等咖啡豆煮的。”

雷迪亞茲只好看墻上那些放得很大的黑白照片了,他認出上面一個戴禮帽叼煙斗的瘦子是奧本海默,但艾倫還是指給他看那些平淡無奇的終端機。

“這些顯示器太舊了。”

雷迪亞茲說。

“但它們后面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計算機,每秒可以進行五百萬億次浮點運算。”

這時,一名工程師來到艾倫面前,“博士,AD4453OG模型這次走通了。”

“很好。”

工程師的聲音壓低了些,“輸出模塊我們暫停了。”

說著看了一眼雷迪亞茲。

“運行。”

艾倫說著,轉向雷迪亞茲,“您看,我們對面壁者沒有什么隱瞞的。”

這時,雷迪亞茲聽到了一陣嘶嘶啦啦的聲音,他看到終端前的人們手中都在撕紙,以為這些人是在銷毀文件,嘟囔道:“你們沒有碎紙機嗎?”

但他隨后看到,有人撕的是空白打印紙。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Over!”

所有人都在一陣歡呼聲中把撕碎的紙片拋向空中,使得本來就很雜亂的地板更像垃圾堆了。

“這是模擬中心的一個傳統。

當年第一顆核彈爆炸時,費米博士曾將一把碎紙片撒向空中,依據它們在沖擊波中飄行的距離準確地計算出了核彈的當量。

現在當每個模型計算通過時,我們也這么做一次。”

雷迪亞茲拂著頭上和肩上的紙片說:“你們每天都在進行核試驗,這事兒對你們來說就像玩電子游戲那么方便,但我們就不行了,我們沒有超級計算機,只能試真的……干同樣的事,惹人討厭的總是窮人。”

“雷迪亞茲先生,這里的人對政治都沒有興趣。”

雷迪亞茲依次湊近幾臺終端細看,上面只有滾動的數據和變幻的曲線,好不容易看到圖形和圖像,也是抽象的一團,看不出是什么。

當雷迪亞茲又湊近一臺終端時,坐在前面的那名物理學家抬起頭說:“總統先生,您想看到蘑菇云嗎?

沒有的。”

“我不是總統。”

雷迪亞茲在接過麥克遞來的咖啡時重申道。

艾倫說:“那么,還是談談我們能為您做什么吧。”

“設計核彈。”

“當然,雖然洛斯阿拉莫斯實驗室是多學科研究機構,但我猜到您來這兒不會有別的目的。

能談具體些嗎?

什么類型,多大當量?”

“PDC很快會把完整的技術要求遞交給你們的,我只談最關鍵的:大當量,最大的當量,能做到多大就做多大,我們給出的最低底限是兩億噸級。”

艾倫盯著雷迪亞茲看了好一陣兒,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這需要時間。”

“你們不是有數學模型嗎?”

“當然,這里從五百噸級的核炮彈到兩千萬噸級的巨型核彈、從中子彈到電磁脈沖彈,都有數學模型,但您要求的爆炸當量太大了,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當量熱核炸彈的十倍以上,這個東西聚變反應的觸發和進行過程與普通核彈完全不同,可能需要一種全新的結構,我們沒有相應的模型。”

他們又談了一些此項研究的總體規劃,臨別時,艾倫說:“雷迪亞茲先生,我知道,您在PDC的參謀部中有最優秀的物理學家,關于核彈在太空戰爭中的作用,他們應該告訴了您一些事情。”

“你可以重復。”

“好的,在太空戰爭中,核彈可能是一種效率較低的武器,在真空環境中核爆炸不產生沖擊波,產生的光壓微不足道,因而無法造成在大氣層中爆炸時所產生的力學打擊;它的全部能量以輻射和電磁脈沖形式釋放,而即使對人類而言,宇宙飛船防輻射和電磁屏蔽技術也是很成熟的。”

“如果直接命中目標呢?”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這時,熱量將起決定作用,很有可能把目標燒熔甚至汽化。

但一顆幾億噸級的核彈,很可能有一幢樓房那么大,直接命中恐怕不容易……其實,從力學打擊而言,核彈不如動能武器;在輻射強度上不如粒子束武器,而在熱能破壞上更不如伽馬射線激光。”

“但你說的這幾種武器都還無法投入實戰,核彈畢竟是人類目前最強有力和最成熟的武器,至于你所說的它在太空中的打擊效能問題,可以想出改進的辦法,比如加入某種介質形成沖擊波,就像在手雷中放鋼珠一樣。”

“這倒是一個很有趣的設想,您不愧是理工科出身的領導人。”

“而且,我就是學核能專業的,所以我喜歡核彈,對它的感覺最好。”

“呵呵,不過我忘了,同一名面壁者這樣討論問題是很可笑的。”

兩人大笑起來,但雷迪亞茲很快止住笑,很認真地說:“艾倫博士,你同其他人一樣,把面壁者的戰略神秘化了,人類目前所擁有的能夠投入實戰的武器中,最有威力的就是氫彈和宏原子核聚變,我把注意力集中到兩者之一上,不是很自然的嗎?

我認為自己的思維方式是正確的。”

“那您為什么不考慮宏原子核聚變呢?”

“你還不知道嗎?

你們的前國務卿搶先一步在搞了,他已經去了中國。”

這時兩人停住腳步,他們正走在一條幽靜的林間小路上,艾倫說:“費米和奧本海默在這條路上走過無數次。

廣島和長崎之后,第一代核武器研制者們大都在憂郁中度過了后半生,如果他們的在天之靈知道人類的核武器現在的使命,會很欣慰的。”

“武器,不管多可怕,總是好東西……我現在想說的是,下次來不希望看到你們扔廢紙片了,我們要給智子一個整潔的印象。”

因為天氣原因,“五月花”號航天飛機不得不改降備用機場,弗里德里克·泰勒也因此匆忙地乘直升機從肯尼迪航天中心趕到愛德華茲空軍基地。

他站在跑道盡頭,看著拋(本章未完,點下一章繼續閱讀)

三體全集(全3冊)(每個人的書架上都該有套《三體》!關于宇宙的狂野想象!) https://tw.dianfeng.me/Read/94733/index.html